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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00丈夫和公爹战死后,婆母哭得几乎断气,我却立即去衙门消了户籍,儿媳,你怎么,不等婆母说完,我一把攥住她的手,娘,咱们赶紧把宅子铺子都变卖了吧,可卖了咱们住哪儿,我瞪她一眼,自然是拿着银子远走高飞,可是,你公爹她一旦,没有一旦,难不成,你还想替她养着那三个姨娘。
00:29婆母狠狠咬牙,转头便把公爹珍藏多年的古玩字画全翻了出来,儿媳,这些可比宅子铺子值钱,快一起当了,三年后,假死归来的父子,站在换了主人的府邸前,二脸惊恶,我重生在复告送到府里的那天,婆母摊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安慰她,而是转身出了门,直奔衙门,衙门的主部看见我递上去的文书,愣了好半天。
00:56陆夫人,小户急倒也不用这么急,一旦二人还有生还的希望呢?我把父号往桌上一拍。我家公爹和夫君都战死了
01:07,按大良律,难盯战死可领扶絮机。
01:09我作为陆家唯一能称事的,得为生者考虑啊。主步骤没看了我半天
01:15,但律法上挑不出毛病,最终还是盖了印。
01:17回到陆府,我遣散了所有丫鬟小丝,亲手关上了那扇朱七大门。上一世
01:25,傅高送到府里,说陆崇文和陆锦安父子战死沙场,仆母当场哭断了气。我咬着牙撑起整个陆家
01:35,省吃俭用养着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,包括公爹那三个姨娘和丈夫的一个小妾。
01:37我熬了三年,三年后,我等来的不是日子和顺,而是毫发无损的父子俩平安归来,公爹陆崇文带着蜀中负伤之女沈玉娇走在前面,意气风发。而我的丈夫陆锦安跟在后面
01:50,手边挽着他的未婚妻沈玉娇的侄女,陆崇文说,他们在战场上被冲散,流落蜀中,是沈家救了他们的命。为了报恩,他娶了沈氏为妻
01:59,生了一个孩子,而陆锦安则打算娶了沈氏的侄女为平妻,回府筹办婚宴。
02:04我当时以为,父子俩经历波折才保住性命,对救命恩人好些是对的。可后来我才知道
02:11,这父子俩根本不是战死,是临阵脱逃。他们本想假死脱身
02:14,在蜀中娶妻逍遥,可陆崇文藏在外面的私房根本不够他挥霍。走投无路时,他才想起精灵还有个家
02:22,这才带上了沈家估值大摇大摆的回来。后来,陆崇文为了讨好新欢,夺了婆母的主母权
02:26,让沈氏当家。
02:28婆母一个年金半百的人,被逼着去伺候沈氏生的幼子,天不亮就要起来熬粥,半夜还要起来把尿。就这样
02:35,沈氏还嫌他手脚不利索,动辄打骂。有一回
02:39,沈氏大冬天把婆母推倒在院子里,泼了一身冷水,让他跪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
02:44,婆母就起了高热,烧了三天三夜,可沈氏却连个郎中都不肯请。
02:49我去看他的时候,他全在偏院的硬板床上,嘴唇干裂,还拉着我的手说,没事,熬一熬就过去了,可他没熬过去。那年冬天
02:57,婆母死在偏院,沈氏贤晦气,用一床破席子裹了,从后门抬出去,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。而陆锦安
03:07,则在半年后以无子善度为由修了我。我娘家不敢得罪陆家
03:11,把我扔去了家庙。我在一间漏雨的破屋里躺了三个月
03:12,每天一碗西州吊着命,最后死在了一个雨夜,眼睛都没闭上。
03:16所以这一事,复告送到的第一时间,我就去衙门削了户籍,这样,就算他们从蜀中活着回来,也是无极的黑虎。更关键的是
03:25,逃兵的身份一旦暴露,要珠连满门,我削了他们的户籍,就等于断了他们和我们之间的所有关联。就算将来事发
03:32,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,婆母还摊在正堂的椅子上,嘴唇夺动,我刚迈进门槛,她便猛地扑过来,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。姐叔,你去衙门不会是
03:43,把他们的户籍削了?
03:45对,削了。你
03:48,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?我反握住她的手
03:51,娘,他们死了,兵部的预告写得清清楚楚,陆成文陆锦安,阵亡于西南叙州为平叛一遇,婆母张了张嘴,眼里的泪滚下来。可,可是万一他们还活着呢
04:06?万一复报错了呢?万一他们回来了?
04:09我笑了一声,回来,娘,逃兵回来,是要杀头的。婆母浑身一震
04:16,不光杀他们的头,按大梁律,逃兵加劝,男丁冲军,女卷入教仿司。婆母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
04:25,她出身书香门第,一辈子最终规矩脸面。
04:28娘,既然他们死了,我们就得想我们的后路。可是
04:33,没有可是,我扶住她,把她掺进内侍关上门。娘
04:38,有些事,今天您必须想清楚,当年你生锦安的时候,男产大出血,可公爹只一句宝小,转身就在隔壁跟周姨娘私混了一夜,没错吧?这事
04:49,你怎么知道的?还不止这一桩
04:54,您藏在佛刊家层里的赔价银票,一共是八千七百两。
04:57您自己去看看还剩多少,她梳得瞪大了眼,婆母亮呛着扑到佛刊前,手忙脚乱地掀开家层,把那个压在最底下的油布包扯出来,她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明明还在呀。您再看看那些银票
05:11,是真的还是假的
05:13?她对着光一张张照过去,手指头越抖越厉害
05:15,八千七百两,只有最上面那几张不到三百两的小额银票是真的,其他的全是假的。谁干的?你的儿子。他,他拿去干什么了?
05:27喝花酒,婆母攥着那打假银票,直接发白,沉默良久,她终于开口。锦书
05:33,你比娘明白,你说,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变卖家产
05:42,搬家。好。婆母进了内室
05:43,从庄卷底下摸出一大串钥匙
05:45,拽着我就往库房走。库房里头,我们娘俩一通翻箱倒柜,把地契,房契
05:51,铺面器书,银票,裹丸,字画全都翻出来了。
05:54他转过身来看我,眼里烧着两团火。锦书
05:57,咱把这些全卖了,全款走人。
05:59这烂家,谁爱手谁手。好。我们正清点东西
06:05,库房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
06:07,陆重文那三个老姨娘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,周姨娘进门就掀起了嗓子。
06:11好啊,我说这么大白天的,关起门来鬼鬼祟祟,原来是想私吞家产。吴姨娘和郑姨娘紧跟着扑上来
06:20,伸手便要推丧婆母,被我侧身一挡,撞了个猎欠。你们两个丧门星,渴死了自家男人还不够
06:28,还想霸占家产。
06:29我告诉你们,门都没有。三张猙獰扭曲的脸凑在一处
06:35,倒和上一世对得严丝和缝。上辈子,周姨娘仗着自己先生了孩子,天天在陆重文耳边吹风
06:43,挑唆她苛待婆母。婆母的亲娘去世那年,周姨娘愣是拦着不让婆母回娘家奔丧
06:45,说府里离不了竹母。吴姨娘仗着得宠,最喜欢在陆重文面前装白莲花,可她告起黑状来
06:51,比谁都狠。上辈子婆母被罚贵资堂,十次有八次是吴姨娘的功劳。
06:56郑姨娘单纯地蠢,她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跟着冲在前面。上辈子搓摸我和婆母的时候
07:04,她次次都冲在第一个。说完了吗?我笑着开口,几人齐齐看向我
07:07,我则看向婆母。婆母,功夫没了,那这些姨娘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这几人怎么处置
07:21,全凭您做主。那就把他们赶出去吧。婆母不想出口恶妾。想
07:22,但都过去了。
07:26我也不想造孽了。周姨娘冷哼一声
07:28,我呸,谁稀罕你的假慈悲。我女儿可是嫁进侯府的。你敢动我
07:35,你就死定了。就是,你敢动我们一根指头
07:40,侯府绝绝饶不了你。好
07:48,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那就。温锦叔,你把我院里的丫鬟圈遣散了是什么意思
07:52?陆锦安那唯一的小妾也杀了进来。
07:53羞涩府居没了,我也是这家里的人,银子该有我一份,轮得到你来磕待我。其他几个老姨娘对视一眼。就是
08:04,家产肯定得有我们一份。没错
08:05,横竖老爷们都不在了,咱们四个打他们两个
08:11,还怕争不出一片天来。四个人一拥而上,便要朝我和婆母撕扯过来。
08:13我抬手一扬,指尖放在唇边,一道尖利的哨音骤然响起。我回府途中请来的那八名镖尸
08:23,顿时从门外涌了进来。几个人各个虎背熊腰,眨眼功夫便将库房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四人脸上的狠力输得僵住了
08:26,吴姨娘吓得嗓音都变了掉。你们想干什么?我可是老爷心肩上的人!你们谁敢帮我一指头试试
08:32!心肩上的人?
08:35吴姨娘,你是不是找靠山找得太习惯了?公爹连命都没了
08:44,你这心尖尖还能往哪儿割?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打卖身器
08:47,对着他们晃了晃,又叹了口气。我原本想着,好歹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些年
08:55,多少也算一场缘分。给你们一人备一笔遣散银子,各自寻个去处
08:57,往后乔归乔录归录,谁也不欠谁。可你们既然踹了我的门,还要动手撕打长辈,
09:06那就别怪我不念这点旧日情分了。说完
09:07,我朝门外扬声道,孙妈妈
09:10,进来吧。门口人影一晃
09:13,精灵最有名的牙婆孙氏笑盈盈迈不进来,她专做高门大户的生意
09:16,经手的姨娘侍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一双眼睛毒得很,往人身上一溜便能孤出嫁来。哟
09:23,还真都是好护色,这位年纪是长了些,但胜在皮子细
09:28,身段保养得好,
09:29乡下那些新发迹的富户,最稀罕这种会伺候人的。又转到吴姨娘面前上下看了看。这位年轻
09:39,面相生得翘,皮肉也白净,卖到景观城烟花繁盛之地
09:46,价钱低不了。她一样一样品评过去,语气里不带半分怜悯
09:48,四个人脸上的血色一层层退进,唯有周姨娘还耿着脖子不肯服软
09:53,她一把甩开孙婆子的手。
09:55关锦叔,你这个贱旗子,我女儿嫁的可是堂堂侯府
09:58,你敢卖我,她绝不会放过你,咱们走着瞧。我看着她那副声色俱立的模样
10:03,唇角弯了弯。好啊,那我就等着她来找我。话音未落
10:08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
10:10,我的陪嫁丫鬟跑进来禀道。少夫人
10:15,侯府来人了。周姨娘眼底蹦出狂喜
10:18,转头朝我狠狠弯了一眼。关锦叔
10:21,你完了。来人是侯府的管事,
10:23她面色趋傲,目光从院子里扫过去,连正眼都没给我们一个。你们家
10:32,谁是主事的?我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。你家姑娘
10:35,善度成性,侯府妙小
10:38,供不起这尊大缝。说完
10:40,她扶袖便走
10:43,多一个字都欠缝。不多时
10:44,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妇人
10:46,跌跌撞撞冲了进来
10:48,她扑倒在周姨娘脚边
10:50,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。
10:52怎么办啊,她们把我凶了
11:01,连家丑都不肯还。周姨娘僵在原地
11:04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我瞧着这一幕
11:06,唇角轻轻弯了起来
11:09,上辈子也是这样。侯府见陆家男人死绝
11:10,生怕沾上半点晦气
11:12,急不可耐地要把人退回来。
11:14周姨娘为了保住女儿的名声,偷偷从府里账上挪了三千两银子塞过去
11:22,才换得对方勉强不提休妻二子。但即便如此,侯府也是将她女儿往偏远一丢
11:27,活得连粗使丫鬟都不如。眼见周姨娘演其息鼓,
11:29这群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女人们,终于杂摸出滋味来
11:32,天,是真的她了。夫人,夫人
11:36,夫人我错了
11:40,夫人我错了
11:41,你要打要罚都成
11:44,只是我还有女儿
11:49,求你给我的女儿一条生路啊。婆母厌恶地别过脸去
11:50,连一眼都不愿多瞧她
11:52,我蹲下身,伸手替周姨娘拢了拢散乱的病发
11:55,你放心,
11:59我会将你女儿送到城外的白云冠去,那里的师太最懂如何调教人
12:07,绝不会让她学成你这副下作样子。另一边
12:09,陆锦安那个小妾被标识死死按在地上
12:11,嘴里却还不干不尽地咒骂着
12:13,我缓步夺到她跟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往日你总说
12:17,正是有什么好,哪有我妾是得宠,现在呢
12:22,可还这样认我,她仰起头,
12:25眼底烧着怨毒和不甘,还记得吗
12:29?你去年诬陷我推你落水
12:30,害我被禁足三月,那三个月
12:34,我饿得皮包骨头
12:36,你却在外面吃香喝辣
12:40,好不疯狂。我直起身
12:42,垂眼看着她,那如今我把你卖了
12:45,你猜猜,我又能用你的卖身钱
12:48,吃上几日美食呢
12:50?孙婆子最后报了个价,
12:51回夫人,四个人打包
12:54,一共三百五十两银子
12:56,孙婆子,这个价低了些吧
12:59,孟娘子
13:00,你也知道,这几个年纪都不算小
13:03,能卖这个价
13:06,已经是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了
13:08,和穆点点头。
13:10行,那就这个价
13:13,不过他们几个
13:15,必须卖得越远越好
13:21,最好是这辈子都回不来的地方。孙婆子满口答应
13:22,几个人被拖走的时候,库天抢地
13:25,周姨娘扒着门框不肯走
13:27,被标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
13:29,吴姨娘挣扎得太厉害
13:31,被孙婆子扇了两个耳光,当场就老实了
13:34,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,婆母坐在椅子上,
13:37看着他们被拖走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
13:40,然后她笑了,笑着笑着
13:44,眼泪就下来了。我忍了这群狐狸精二十三年
13:45,从周姨娘进门那天起
13:49,我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
13:51,可我总想着,我是主母,要有主母的体面
13:55,要大度,要咸凉。她擦了擦眼泪
13:58,抬起头看我,锦叔
14:00,这口气,我今天才算出了。接下来的三天
14:06,我们忙得向陀罗,
14:07宅子,铺子
14:08,田产,全部按市价的七成吉寿
14:10,七成价格听起来亏
14:12,但我们要的是快,越快越好。婆母亲自出面谈价
14:15,她做了一辈子主母,管了二十多年家
14:18,账目上的事情比谁都清楚
14:19,哪出产业值多少钱
14:21,哪个买家出的起价
14:22,她心里门清,我在旁边看着她和买家讨价还价的样子
14:26,忽然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
14:28,不,不是变了,是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。三天之内,
14:32所有产业全部交割完毕,古玩字画通通当了个干净
14:36,第四天天还没亮,我和婆母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轻微马车
14:40,从精灵南门出了城
14:41,赶车的是婆母陪嫁的老婆周叔,六十多岁
14:45,忠心耿耿,车上除了我们三个人
14:47,就是我雇来的那些标诗,毕竟赢钱太多
14:51,怕贼惦解。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
14:53,我掀开车帘
14:54,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精灵城墙
14:56,婆母也回过头看了一眼,
14:58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我这边的车帘放下了。走吧
15:05,这辈子都不回来了。我靠在车壁上
15:06,心里是说不清的轻松
15:08,上辈子的这个时候,我正跪在陆府的灵堂前
15:11,披麻带笑,给两个根本没死的人守灵
15:14,而这辈子,我们却去了追寻自由的路上。马车走了半个月
15:19,到了汉中,婆母一辈子困在后宅
15:24,只在画上见过连绵青山。我带他进山的时候
15:25,他站在山道边
15:26,看着满目苍翠,
15:27层层叠叠地铺开,忽然就不动了。我活了47年
15:37,第一次知道,外面的世界这么大。他在山道上站了很久
15:39,我和周叔也不急
15:43,在不远处的茶滩上等着黑的。孟晚卿从山里出来的时候
15:44,眼睛还是红的
15:46,我们正要上车,路边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。可是
15:50,陆夫人?孟晚卿的脸色微微变了
15:53,但很快便镇定下来。方太太,好巧。方太太的目光,
15:57从她的素色衣裙
15:58扫到身后的轻微马车
16:00又从马车扫到我身上
16:01眼底的惊诧几乎掩不住
16:03听说陆大人和陆公子
16:05陆夫人这是
16:08她们战死了
16:10她说得轻描淡写
16:11像在说别人的事
16:12家产变卖了
16:16我跟着儿媳回她娘家那边住
16:17节哀
16:18方太太张了张嘴
16:20似乎想说什么
16:21最终只是叹了口气
16:22说了句节哀便匆匆走了
16:24马车重新驶动
16:25孟晚晴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
16:27走了约莫半个时辰
16:28她忽然开口
16:29锦书
16:33我刚才说他们战死了
16:34我说得很平静
16:36像在说别人的事
16:38她的手指攥着衣角
16:40指节泛白
16:41可我
16:41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
16:43我装不出悲痛的样子
16:46也不想装
16:47顿了顿
16:48声音微微发颤
16:49锦书
16:50她们死了
16:54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
16:57我是不是太狠心了
17:00娘
17:01您不是狠心
17:05您是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
17:06她沉默了很久
17:08然后轻轻点了点头
17:09马车继续向西
17:10窗外的山色一层比一层深
17:12我们在汉中住了五天
17:14然后去了梅州
17:15茗江上
17:15婆母跟船娘学撑船
17:17第一下主包就差点把自己甩进江里
17:19吓得船娘脸都白了
17:21她倒好
17:21抓住船船哈哈大笑
17:23我坐在船头
17:24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
17:27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陆府佛堂里念经的模样
17:29那时候她总是低着头
17:30被微微勾搂着
17:32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
17:33和跟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
17:35汗若两人
17:36梅州出来
17:37我们又去了景观城
17:38景观城的画房
17:40她逛了三天山水
17:41花鸟
17:42人物
17:42公笔
17:43她一家一家看过去
17:44跟画师们聊笔墨
17:46聊构图
17:46聊意境
17:47她本就画工极好
17:49跟人家聊起来头头是道
17:51有几个画师还非要拜她为师
17:53她红着脸白手说
17:54不敢当
17:55不敢当
17:56转头却偷偷跟我显摆
17:57景叔你听见没有
17:59她们说要拜我为师
18:01在景观城的最后一天
18:03她跟街边的老画师学了一种新的技法
18:05美股画法
18:06回客栈以后
18:07她铺开宣纸
18:08琢磨了大半夜
18:09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
18:11兴奋地举着画给我看
18:13学会了
18:14纸上是一只芙蓉
18:15花瓣层层叠叠
18:16颜色从浅粉渐变到深红
18:18墨色蕴染得天衣无缝
18:20我看了半天
18:21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
18:22上辈子她的画工也这么好
18:24可那时她只能躲在片院里画
18:26而且画出来的东西总被沈氏拿走
18:28说是自己画的
18:29送给精灵的贵太太们做人情
18:31现在她终于自由了
18:33在蜀中各地赚了大半年
18:34我们最终在景观城安了家
18:36买的是景江边上的一套两镜小宅子
18:39淋着水 精致又安静
18:40我们又买了两个铺子
18:42一个绸缎庄
18:43一个点心铺
18:44绸缎庄的掌柜姓沈
18:46是景观城本地人
18:48做了二十多年绸缎生意
18:49老实本分
18:50我跟她谈了半个时辰就定了下来
18:52点心铺的掌柜是个寡妇
18:54姓吴
18:55丈夫死后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
18:57做得一手好糕点
18:58铺子不用我们操心
18:59每个月都有稳定的镜像
19:01我管着账目
19:02没事看看书
19:03跟沈掌柜学做生意的门道
19:05偶尔去点心铺帮吴娘子试吃新品
19:07日子过得悠闲
19:08却充实得很
19:09婆母彻底迷上了水墨丹青
19:11他把在景观城学的美股画法
19:14和金灵的传统工笔融合在一起
19:16融合在一起
19:18创出了一种新的画风
19:19这种方法画出来的花鸟
19:21栩栩如生
19:22很快就传遍了景观城
19:25贵太太们排着对定他的画作
19:27一幅花鸟中堂
19:29能卖到上百两银子
19:31那天晚上
19:32我们坐在灵水的窗边喝茶
19:36金叔
19:38你说人这一辈子
19:39到底涂个什么
19:41涂个自在吧
19:43他沉默了一会儿
19:44点点头
19:45女子要贤良淑德相夫教子
19:48女子应贤良淑德相夫教子
19:51忍辱负重
19:51我娘这么教我
19:53我祖母这么教我
19:55所有人都这么教我
19:56现在呢
19:58他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
20:00现在才知道
20:03没了男人
20:04没了那些规矩
20:06我们能活得这么好
20:09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着
20:10转眼两年多过去了
20:12离我们离开金灵
20:14已经快三年了
20:15东家
20:16孟娘子
20:17我这次从渝州回来
20:19听了件新鲜事
20:20渝州有个姓沈的岩商寡妇
20:22前两年招了一对陆姓父子当上门女婿
20:24说是上门女婿
20:26其实就是牵了卖身器的奴才
20:28只不过挂着个翁婿的名头
20:30面子上好看些
20:32结果这父子俩不安分
20:33偷偷转移沈家的家产
20:35被沈寡妇抓了个现行
20:37可以嘞
20:38这父子俩真是端着人家的碗
20:40还要砸人家的锅
20:41那沈寡妇早就防着这父子俩呢
20:47发现他们偷钱之后
20:49二话不说直接报官
20:50把两人打了个半死
20:52以盗窃的罪名赶出了渝州
20:54后来呢
20:56后来那父子俩说
20:57自己是金陵里的大官
20:59然后说是要带着沈寡妇回去享福
21:01您说这沈寡妇也是命好
21:05没想到连金陵里的大官都能捡着
21:10我和婆母相识一笑
21:11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
21:13娘 咱们回金陵看看热闹去
21:21好啊
21:25陆重文和陆锦安父子俩站在昔日的陆府门前
21:26已经整整愣了一刻钟
21:28门还是那道门
21:29接下的石狮子也还是那对石狮子
21:32可如今门楣上悬着的匾额
21:34却刻着沉浮二字
21:36老爷
21:38你当真没记错地方
21:41沈寻怀里摟着孩子
21:43身后还跟着陆锦安和小沈寻
21:46一行人相聋叮当
21:47活像一支逃荒的队伍
21:50就是这儿
21:51那间铺子是我娘管着的
21:53一年少说也能金账两千两百银
21:55沈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
21:57披了一眼
21:58皮笑肉不笑地念出了招牌上的字
22:00沈寻愁装
22:03你和你娘
22:05哪位姓沈
22:06陆崇文讹脚浸出一层细汗
22:09她干咳一声
22:10强作阵点
22:11不急
22:12铺子多半是租出去了
22:14咱们先去县衙查查
22:16这宅子究竟是怎么回事
22:19县衙护房的主部没变
22:21还是从前那位孙主部
22:24陆崇文从前虽只与她打过几回交道
22:25但到底有几分面书
22:28她推门而入时
22:30孙主部正服案录着账策
22:32抬头时
22:33手里那只笔啪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
22:35陆
22:36陆大人
22:38陆崇文心头一松
22:39还认得他
22:40事情就好办
22:41她扯过一把椅子
22:43大啦啦坐了下去
22:44摆出一副从容派头
22:48孙主部
22:49别来无恙
22:51这几年我不在金陵
22:53今日回来
22:56却见我那宅子竟换了主人
22:58劳烦你替我查一查
23:00究竟是怎么一回事
23:02孙主布面上堆着笑
23:04那宅子呀
23:08早被您夫人和少夫人一并卖了
23:09卖了八千两银子呢
23:11陆锦安从后面挤上来
23:13脸都白了
23:14什么
23:16你说我娘和我娘子把宅子卖了
23:18那他们现在人在哪儿
23:21这倒不清楚
23:25当时两位夫人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
23:27便离开了金陵
23:30去向无人知晓
23:32陆重文猛的一拍桌案
23:33青金从鹅角抱起
23:35这两个贱妇
23:37丈夫战死沙场
23:41他们不好好操持家业
23:43守洁尽尽孝
23:44反倒卷了家产
23:47跑得无影无踪
23:50简直丧尽天良
23:51孙主布仍旧笑呵呵的
23:54像在看一出好戏
23:55不止呢
23:59那位还把府上的姨娘侍妾全数发卖了
24:01陆重文脚下一个踉枪
24:03险些没站稳
24:04发卖了
24:08正是
24:10都只在衙门过了明路的
24:13文书俱全
24:14童扫不齐
24:16陆重文浑身发抖
24:17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
24:19简直
24:21陆锦安也气得面色铁青
24:23拳头钻得哥哥坐下
24:25父子俩恨不得当场掀了孙主布的桌案
24:27可这是县衙
24:28到底不敢造词
24:30眼下精灵城里片瓦无存
24:32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
24:36陆重文只能厚着脸皮去求昔日同僚周济一二
24:37但眼下的头一件事实
24:39得先寻个住处
24:40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
24:43朝孙主布抬了抬下巴
24:49旁的先不提
24:51你给我出一份户籍证明
24:54我好去客栈陆间屋
24:58孙主布的脸色竟肉眼可见的僵住了
24:59陆大人
25:05这个下官恐怕办不了
25:06陆重文眉头骤然拧紧
25:09办不了
25:10什么意思
25:13三年前 贵府的温氏娘子拿着兵部的富豹来了衙门
25:18当场销了您与令郎的户籍 连抚恤银子都领完了
25:26眼下您二位在观测上已是亡顾之人 并无户籍
25:28陆重文疼的弹起来
25:30什么
25:32户籍注销了
25:33正是
25:39他凭什么注销我的户籍 老子还没死呢
25:45可当时兵部的分告写得明明白白 白纸黑字 下官 下官也是巡礼照办 并无预举啊
25:53陆重文夺过那份存档的文书 目光飞速掠过纸面 越看手便抖得越厉害 注销的日子正是复告送到陆府的那一天
26:06也就是说他的儿媳听见丈夫与公爹战死沙场的消息后 头一件事不是办丧事竟是二话不说直奔衙门
26:13干脆利落的将他们父子从活人的名册上一笔勾销了 陆重文只觉脚底发虚 像是一脚踏进了云里 陆锦安连忙抢上前一步急声道
26:20孙主宝 如今我们父子活生生回来了 这户籍总该能恢复吧
26:27陆公子 恢复户籍一事 绝非下官一人可绝
26:39主要是不知道当初那份兵告究竟是兵部弄错了 还是说
26:42陆重文的脸瞬间退进了血色 他当然是逃兵 徐州为那一仗 他与陆锦安趁夜从后营溜走
26:49一路隐姓埋名 逃到了蜀中 兵部的副告没有弄错 是他们处心积虑
26:55让朝廷以为自己死了 才好彻底脱身 按大梁铁律 临阵脱逃者一旦被拿货 斩立绝
27:02父子俩从衙门出来时 脚下像是采了棉花 虚伏得不成样子 沈氏早已等得满脸不耐 见人露面便劈头问道
27:10到底问清楚了没有
27:12先 先找家客栈住下 其余的事 得从长几亿
27:20沈氏什么也没说 只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拖了拖 一张脸冷的像冰
27:25当夜 一行人在城南寻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落脚 房间紧巴得很 沈氏和沈碧君带着孩子挤一间 陆重文父子合住一间
27:35深夜 陆锦安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 终究没忍住
27:40爹 明日 咱们怎么办
27:44找 把精灵翻个底朝天 也得把那两个贱妇揪出来
27:56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父子俩便分头扎进了精灵的大街小巷
28:01陆重文舔着老脸去敲昔日同僚的门 指望着能寻挑门路 把户籍那桩要命的事遮掩过去
28:09陆锦安则四处去找从前称兄道弟的朋友 想打听出婆媳二人的下落
28:12结果陆重文奔波了整整一日 每扇门后头传出来的回话都是一样的
28:21陆锦安那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人人避他如避瘟疫 只有一个人托小丝隔着门缝撂了句话过来
28:27你现在连户籍都没有 就是个黑货 谁沾上你 谁倒霉
28:32傍晚 父子俩灰头土脸的碰了头 他们把各自拢来的零星消息拼凑到一处
28:38才总算把三年前那桩事拼出了全貌 复告宋迪陆府当日 温锦书头一件事便是直奔衙门
28:46力所削了二人的户籍 同一天 他和婆母便开始变卖家产
28:50府里那几位姨娘 侍妾被温锦书叫来的牙迫孙氏当场发卖
28:55四个人打包 统共卖了三百五十辆银子
28:58而陆崇文那唯一的女儿 也叫侯府寻了个由头修了回来
29:03转手便被温锦书送去了城外的白云罐
29:05做完这一切 温锦书和婆母带着变卖得来的所有银钱
29:10坐上一辆毫不起眼的轻微马车 从精灵南门绝尘而去
29:14再无人知晓他们去了何方
29:16陆崇文越来越翻了面前的桌子 茶壶婉展摔了个桶子
29:20被此八子见了满地 他气温锦书 也气婆母 更气他自己
29:24他活了五十多年 自以为精明一事 到头来却被两个女人算计得干干净净
29:31宅子没了 铺子没了 官职没了 户籍没了 户籍没了
29:40连三个姨娘都被人像牲口一样打包发卖了
29:41陆锦安蹲在墙角 抱着脑袋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
29:45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
29:49他倚着门框 把父子俩的狼狈从头看到了尾
29:52陆金纯
30:02儿子以后和你没关系了
30:04你什么意思
30:06什么意思 你在渝州跟我说 你是六品文官
30:13当年档位面十君惨爱
30:14家有良田千亩 宅院三处 铺面十余间
30:18只要我带着家产架过来 往后便是金陵官眷 吃穿不愁 风光体面
30:25可现在呢 你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
30:33你拿什么娶我 拿你这张嘴吗
30:43对了 还有一件事
30:50我侄女说了 他也不嫁了
30:56沈碧君从沈氏身后探出半个身子
30:58脸上的表情和沈氏逐出一辙
31:00陆公子 你在渝州的时候说 你是金陵陆家的独子
31:06将来要继承家业 让我跟着你想一辈子服
31:10现在我想问问 家业呢
31:15你 你们
31:17我们怎么 两个黑户 不如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
31:23到了金陵后 我和婆母便一直隐在暗处 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
31:32沈氏孤子甩手离去之后
31:36陆静文和陆景安很快便连客栈的房钱都套不出来了
31:38两个没有户籍的黑户 寻不着活迹 更没人敢收留
31:45只能一路跌跌撞撞滚到城外的破庙里栖身
31:46陆清文当了一辈子文官 养尊处优几十年
31:51如今连一口葫芦饭都吃不上
31:53老东西去给老子打水去
31:55陆景安做了半生公子哥 一来伸手饭来张口
31:59眼下却只能蹲在街边 捡人家吃剩的残羹冷制 往嘴里塞
32:08父子俩日日缩在破喵里互相撕咬
32:10你这个不孝子 是你坑了我一辈子
32:13骂到最凶的那一回 陆珍文一口气没续上来
32:17当场中了疯
32:23陆景安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
32:27只顾伸手去扯陆珍身上 那件上算其整的外袍
32:32想拨下来换几文钱 我和婆母坐在马车里
32:35远远望着那座破庙
32:36他静静看了一会儿 伸手放下了车帘
32:40走吧 回去喝杯热茶
32:44当晚 精灵落了一场大雪
32:47陆文称就在那座破庙里 活活冻死了
32:50陆老爷 在破庙里冻死了
32:52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婆母正坐在窗下画一副心花样子
32:56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只轻轻抽了抽鼻子
32:59一切终于结束了
33:02不 还没有
33:10陆景安还活着
33:14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巡查兵营的李都头
33:19我托人给巡州未逃逃的逃的兵
33:23陆景安逃兵的身份很快便被翻了出来
33:24逃兵者一律当斩
33:27一刀斩了太便宜他了 改判发配 让他受一辈子活罪
33:35逃犯陆景安 改判发配三千里 充军古寒之地
33:39永世不得召回 即刻执行
33:41发配那日 我站在长街拐角 望着陆景安披家带锁被押出城门
33:48他受得脱了巷 乱发纠结 满脸洞窗开裂
33:53快走 磨磨蹭蹭的找死
33:55走起路来一拳一拐 经过我面前时 他大约是认出了我
34:00小不猛的一顿
34:04陆景安 好久不见
34:06好久不见
34:10贱妇 贱
34:14贱
34:19快走
34:20他亮呛着被拖远 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
34:29声音却被风声和棍棒声丝的支离破晒
34:33我转身折进巷子里 没有回头
34:35后来 我们回了景观城 婆母的水墨丹青越画越好 名声越来越大
34:41她的画作被送进了宫里 太后看了都赞不绝口 赏了一堆玉镯子下来
34:45赏
34:50景观城里的贵太太们 也以拥有一幅孟娘子的画作为荣
34:53订单一度排到了两年后
34:54她收了五个徒弟 五个姑娘都跟她亲得很
34:58一口一个师傅 叫得甜 逢年过节还要争着给她磕头
35:09她再也不是那个困在后宅里 看丈夫脸色过日子的陆家主母了
35:11她是孟婉晴 是独当一面的画房主人
35:15是景观城里人人敬重的水墨娘子
35:17我这边也没闲着
35:18两个铺子越坐越稳 又扩了一间绸缎庄的门面
35:23点心铺在景观城开了分号
35:25我还开了一家书房
35:28专门印女子写的画本 诗集
35:31让那些困在后宅里女子的才华 被更多人看见
35:34书房开张那日 来了不少人
35:36有深归的小姐 有年轻的心腹
35:41甚至还有几个女扮男装偷偷溜出来的姑娘
35:45她们翻着那些印着女子名字的诗集画本
35:46眼睛亮闪闪的
35:49我看着她们低头翻书的样子
35:51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
35:53上辈子我也写过诗
35:58女人写诗就是不守本分
36:03而现在我印出来的每一本书 封面上都端端正正印着那些女子的名字
36:07是她们自己的真正的名字
36:09很多年后 婆母寿终正寝
36:12她这一辈子 前半生困在规矩里
36:17为了丈夫儿子 忍了几十年
36:21只为了一个闲良的名讨
36:23后半生她为了自己活
36:25师父 师父 师父
36:27收了五个徒弟
36:28成了井干干城里 人人敬重的水墨娘子
36:32她走的时候 没有半分遗憾
36:36我守着我们的宅子
36:38每年夏天 都坐在灵水的窗边看芙蓉
36:46世人总说女子无夫无家 便是扶贫
36:52可她们不知道 烂掉的家不如不要
36:55你个不守本分的东西
36:57靠不住的男人不如弃了
37:04我对着满河芙蓉
37:05轻轻端起茶杯
37:08敬自己 敬自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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